第二十九章 损卦与益卦

损与益，不能只按字面理解成减少和增加。

天地之间有损益，国家治理有损益，身体调养有补泄，修行之中也有“为学日益，为道日损”。一个人得到什么，往往也会失去什么；一个人失去什么，也可能由此成就另一层获得。

损益不是简单的得失账，而是万事万物在不同位置、不同时间、不同层面上的转化关系。

损卦讲“损下益上”。看起来是下面受损、上面得益，但这不等于坏事。若损能有孚，能与时偕行，能让形而下的损转成形而上的益，它就不是纯粹的损。

益卦讲“损上益下”。看起来是上面受损、下面得益，但也不能简单看成绝对的好。益也要合乎时机、位置和天道。若不当益而强行益，最后也会变成损。

损中有益，益中有损。真正重要的，是分清什么该损、什么该益，什么时候该损、什么时候该益。

损益不是固定答案

从身体上看，调养有补有泄。补不一定都是好，泄也不一定都是坏。风寒、暑热、发汗、发热，都要看具体时机和状态。该补时泄，是损；该泄时补，也可能是损。

从修行上看，人有精气神，也有欲望、执着、繁杂。生命不能违逆天道。顺天则为益，逆天则为损。所谓损益，不是把生命变成僵硬规矩，而是懂得顺势而行。

从人事上看，国家收税，对百姓是损，对国家财政是益；国家减税、补贴、救灾、发消费券，对上层财政是损，对百姓是益。公司扣工资，对员工是损，对公司是益；若站在老板位置看，又会有另一套判断。

所以损益总要看站在哪个位置、处在哪个时间、面对什么目的。它不是一组固定答案，而是一种关系。

同一件事，在下层看是损，在上层看可能是益；在眼前看是损，在长远看可能是益；在身体看是损，在精神上可能是益。若只问“我得了还是失了”，就看不懂损益。

损有孚

损卦为山泽损，兑下艮上。

损卦卦辞说：

> 损，有孚，元吉，无咎，可贞，利有攸往。曷之用？二簋可用享。

既然是损，为什么还能“有孚”“元吉”？

关键在“孚”。

孚可以理解为诚信，也可以理解为阴阳之间的交感。损卦由泰卦变化而来。泰卦原本天地交泰，阴阳相抱；变为损卦之后，初九上行，使阴阳形成新的对应与交感，所以说“损有孚”。

这说明，损不是单纯坏掉、丢失、毁伤。真正的损，如果能让阴阳发生新的交感，让事情走向合适的位置，就仍然可以元吉、无咎、可贞、利有攸往。

世间很多损，表面看是失去，深处却是调整。位置调整了，关系重组了，格局变化了，新的交感也可能出现。

二簋可用享

卦辞最后说：

> 曷之用？二簋可用享。

“簋”是古代盛放食物的器具，可用于祭祀，也可以理解为盛粮食、食物的器皿。

“二簋可用享”，意思是用两个器皿也可以祭享。祭祀不一定非要铺张隆重，关键在于诚意。

这与“荐之用白茅”有相通之处。白茅本身并不贵重，但若承载敬意与诚心，就能表达虔诚。损卦说二簋可用享，也是同一道理：当条件不足、外在有所损时，真正重要的不是排场，而是心是否诚。

损卦不是鼓励贫乏，也不是否定礼仪，而是提醒人：损的时候，更要看见“孚”。外在可以少一点，内在不能虚；排场可以简一点，诚意不能少。

缓必有所失

《序卦传》说：

> 缓必有所失，故受之以损。

前一卦是解，解有缓解、解除之意。问题即便解决，也不可能完全回到从前。

一张白纸揉皱以后，再怎么抚平，也不可能像从未皱过一样。疾病可以恢复，但身体经历了消耗；关系可以修复，但裂痕留下了记忆；问题可以解决，但代价已经发生。

所以“缓必有所失”。

损是正常的。人无时无刻不在损：身体会消耗，时间会流逝，精力会减少，关系会变化。问题不在于有没有损，而在于损了什么、益了什么。

《彖传》说：

> 损下益上，其道上行。

损卦是损下益上。下卦减少了一个阳爻，上卦得到一个阳爻，所以“其道上行”。

《彖传》又说：

> 损刚益柔有时。损益盈虚，与时偕行。

这是损卦最重要的原则。损刚益柔也好，损益盈虚也好，都不是想做就做，而要看时机。

该损时不损，会滞；不该损时硬损，会伤。损要与时偕行。

惩忿窒欲

《象传》说：

> 山下有泽，损。君子以惩忿窒欲。

山下有泽，泽水倒映山、滋养山，也甘愿成为山的陪衬。损卦说损下益上，损的是下面的兑泽，益的是上面的艮山。

君子观此象，便要“惩忿窒欲”。

“忿”是愤怒、急躁。惩忿，就是止住愤怒。人一旦受损，最容易先起愤怒：为什么是我损？为什么别人得益？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？此时要像艮一样止住。

“欲”是欲望。窒欲，是收敛、堵住过度的欲望。人不可能完全无欲，但欲望不能无限上行。欲望往上跑，最后就容易变成损；欲望能往下收，反而可能成为益。

损卦的大象和益卦的大象可以对读。益卦说“见善则迁，有过则改”，见善要随顺而迁，有过要雷厉风行地改。损卦则说，愤怒要止，欲望要收。

人在损中最先要处理的，不是外面的失去，而是里面的忿与欲。

初九：酌损之

初九爻辞说：

> 已事遄往，无咎，酌损之。

“已事”，是事情已经办完了。“遄往”，是赶快往前、往上去。“酌损之”，是酌量地损，不要过分。

初九本来已经上行，已经完成了一次损下益上。既然已经损过，就不能无限制地继续损。

该损则损，不该损就不能硬损。吃药要酌量，过量反而伤身；治理要有度，过度反而成害；修行要损欲，若损到伤身伤心，也未必合道。

初九的重点，不是使劲损，而是酌损。损要有分寸。

九二：弗损益之

九二爻辞说：

> 利贞，征凶，弗损益之。

九二要守正。若继续往前走，就有凶。

“弗损益之”，可以理解为：不要再损了，守住它、加强它，就已经是益。

损卦已经完成了该完成的损，九二若再动，就可能破坏时序。此时不动、不再折损，就是最大的益。

这一爻很重要。人常常以为只有做点什么才是益，其实有些时候，不继续损耗，就是益；不再折腾，就是益；守住当下的中正，就是益。

九二提醒人：不是所有问题都要通过继续削减来解决。该停损时停损，才是真正的益。

六三：三人行

六三爻辞说：

> 三人行，则损一人；一人行，则得其友。

从卦变看，泰卦三阳同行，其中一阳上去，形成新的阴阳对应。表面上是“三人行损一人”，实际上是每个人都找到相应的位置，所以“一人行，则得其友”。

这也可以放在人际关系中理解。三个人的小团体，往往容易有一个人被边缘化。三人关系天然不容易均衡，常常会发生损益转换。

六三不是单纯讲人数多少，而是讲关系结构。

损掉一个位置，可能反而让关系重新对应；一个人离开原来的团体，可能反而得到真正相应的朋友。

有些损，是关系重新归位。人若只看见少了一个人，就会以为是损；若看见关系重新相应，就会知道其中有益。

六四：损其疾

六四爻辞说：

> 损其疾，使遄有喜，无咎。

“疾”可以指疾病，也可以指内在毛病、急躁、问题。

六四与初九正应，初九“遄往”，六四便“遄有喜”。这里像是在损掉一种病态或缺陷。

人有时的问题，不是外面给的，而是自己太急、太想动、太想改变、太想得到。损其疾，就是把那个不合适的急躁和病根先损掉。

损掉疾，才会有喜。

这一爻提醒人：有些损不是损财富、损利益，而是损病。能把自己的病根、执念、急躁削掉，本身就是大益。

六五：十朋之龟

六五爻辞说：

> 或益之，十朋之龟弗克违，元吉。

这里说“或益之”，与九二“弗损益之”互相呼应。九二不再损，反而使六五得益。

“十朋之龟弗克违”，不必只按钱或贝币来解释。它可以理解为众人、朋友、同类都来相助，无法违背这种趋向。

六五居尊位而得益，所以元吉。

损卦中出现益，正说明损不是绝对的失去。下面不再乱损，上面反得其益；关系调整到位，帮助自然来到。

上九：得臣无家

上九爻辞说：

> 弗损益之，无咎，贞吉，利有攸往，得臣无家。

这里又出现“弗损益之”。它与九二的“弗损益之”不完全一样。九二是不能再损，上九则是损的过程已经完成，到这里应当停止。

上九本来由初九上行而来，完成了损下益上的变化。既然已经到了损卦最外、最高的位置，就不该继续损。

“得臣无家”，可以理解为它得到臣属、得到响应，但自己已经离开原来的本位，故无家。它从最下面上来，益了整个卦的格局，但也失去了原来的位置。

上九提醒人：完成一个损益转换以后，要知道停止。继续损下去，反而破坏已经成就的格局。

损卦总论

损卦真的损了吗？

从天道、地道整体看，未必损。能量、阴阳、时序仍在运行，只是位置改变了。

但从人事和个人角度看，又确实有损。身体、时间、钱财、名誉、关系，都可能发生损耗。

问题在于：这个损有没有转成别的益？

如果形而下有所损，却能益于精神、德行、智慧，那不是纯损。如果下面损了，上面没有任何益，那才是干损、纯损。

损卦真正要人明白的是：人不能阻止所有损失，但可以在损的时候看清方向，让损不至于白白耗散。

损上益下

益卦为风雷益，震下巽上。

益卦卦辞说：

> 益，利有攸往，利涉大川。

益卦由否卦变化而来。损卦是损下益上，益卦则是损上益下。

《彖传》说：

> 益，损上益下，民说无疆；自上下下，其道大光。

“损上益下”，是上面有所减损，下面得到增益。

国家减税、补贴、救灾、发消费券，对上层财政是损，对百姓是益。百姓得到实际好处，所以“民悦无疆”。

“自上下下”，是从上面下来，到下面去。上位者能够下到民间，把利益下放，这样的道才光明广大，所以“其道大光”。

益卦的益，不是堆在上面的益，而是能落实到下面、使民得益的益。

木道乃行

《彖传》又说：

> 利有攸往，中正有庆。利涉大川，木道乃行。益动而巽，日进无疆。天施地生，其益无方。凡益之道，与时偕行。

“利有攸往”，是因为益卦中有中正之位，做事有庆。

“利涉大川，木道乃行”，可以把木道理解成桥，而不只是木舟。船可以渡人，但桥一旦建成，后来的人都能受益。桥是公共之益，功在当代，也利在后人，更符合益卦“损上益下、民悦无疆”的精神。

“益动而巽”，下卦震为动，上卦巽为顺。益不是鲁莽施加好处，而是行动而顺，从动中得其顺。

“天施地生，其益无方”，天施其道，地生万物，增益没有固定一种形式。

但最后仍然归于一句：“凡益之道，与时偕行。”益也必须合乎时机。

不当益而益，可能害人；当益而不益，也会失机。益不是施舍的冲动，而是合时的增益。

见善则迁，有过则改

《象传》说：

> 风雷，益。君子以见善则迁，有过则改。

见到善行、善人、善的方向，就要迁移过去，跟着去做。这像巽卦，随顺而入。

发现自己的过错，就要改正。这像震卦，雷厉风行。

改一个坏毛病其实很难。人最容易看见别人的过，最难承认自己的过。益卦说“有过则改”，就是不能拖泥带水，不能把错误变成习惯。

见善要能顺，改过要能动。益卦的大象，是让人把外在的益转成自身德行的益。

若只求别人给我好处，却不见善迁、不有过改，那只是外益，未必能成为内益。

初九：利用为大作

初九爻辞说：

> 利用为大作，元吉，无咎。

初九是从上面下来的阳爻。下来以后，下卦成震，震为动、为行；又带着乾阳的刚健，所以适合推动大事。

“利用为大作”，是适宜做大事、推大事。

因为它从上下来，能够真正落实到下面，所以元吉无咎。益卦的阳，不是高高在上，而是下到民间、下到行动中。

初九提醒人：真正有益的力量，要落地。只在上面说好话，不如下来做大事；只在高处谈利益，不如让利益真正进入行动。

六二：王用享于帝

六二爻辞说：

> 或益之，十朋之龟弗克违，永贞吉。王用享于帝，吉。

“或益之，十朋之龟弗克违”，与损卦六五相似，表示有人来益，众人难以违背。

“王用享于帝”，是王祭享于帝。为什么写在六二这里？

六二与九五正应，九五为君王之位。若把初九、六二、六三看作震体，震又有长子、诸侯之象，六二便与王的祭享发生联系。

这里要和九五合看。九五说“有孚惠心”，六二说“王用享于帝”，说明君王通过祭祀表达诚心、惠心，向上天与鬼神表示自己的真诚，也向万民表现自己的德。

六二之益，不只是得到外物，也是一种永贞之吉。益若能与诚心、正祭、德行相连，便不是短暂好处。

六三：益之用凶事

六三爻辞说：

> 益之用凶事，无咎。有孚中行，告公用圭。

“凶事”可以指天灾人祸、战争灾害等。益用于凶事，就是把资源和力量用在救急、救灾、处理危难之上。

这样做没有咎，因为它不是为了私利而益，而是用益来应对灾难。

“有孚中行”，是有诚信而行中道。“告公用圭”，圭是贵重之物，用圭告公，表示此事庄重、郑重，不是随便说说。

六三告诉人：益不是锦上添花而已，更要在凶事中救急。灾难发生时，把资源用到最需要的地方，就是益之正用。

六四：依迁国

六四爻辞说：

> 中行，告公从，利用为依迁国。

六四在巽卦之中，柔顺而能传达上意，又与初九正应。它能够告知王公，使王公跟从。

“迁国”或“迁都”，不是小事，往往关系战乱、政治洗牌、地理形势、人心归向和名分重建。

从卦象看，上九下来，推动坤象上移。坤为众、为土地、为国民，因此有土地与国民变更之象，可以引出迁国。

“中行”，说明此事要走中道；“告公从”，说明要取得上位者的认可与跟从。迁国若只是个人私意，便会生乱；若合中道、合民心、合时局，便可为益。

六四的益，是大格局的调整。它不是小恩小惠，而是改变依托，使国民与土地重新安顿。

九五：有孚惠心

九五爻辞说：

> 有孚惠心，勿问元吉。有孚惠我德。

九五有诚信，有施惠之心，所以不用问，就是元吉。

“有孚惠我德”，是说这种诚信与施惠之心，就是他的德。

这与六二“王用享于帝”互相呼应。君王如何表达自己的诚心，如何表现心怀万民？古人常通过祭祀来表达。但祭祀的核心不在仪式本身，而在有孚惠心。

九五是益卦中最正的施益者。它不是为了名声而益，不是为了控制而益，而是有诚信、有惠心。这样的益，不必再问，便是元吉。

上九：莫益之

上九爻辞说：

> 莫益之，或击之，立心勿恒，凶。

“莫益之”，可以理解为没有人来益他，也可以理解为不要再去益。“或击之”，是有人来攻击他。

从卦变看，益卦本来是损上益下。上九若还想继续往下益六三，就会又变成损卦，不合时序。它已经在益卦最外边，再往下动，就不是顺势的益，而可能成为反向的损。

“立心勿恒”，可以理解为内在心志不能恒定，也可以理解为外在条件不能支持这种恒定。总之，它做不了，也不该做。

心意立不住，还强行去益，最后就是凶。

《系辞》有意说：君子安其身而后动，易其心而后语，定其交而后求。身还未安就动，心还未平就说，交情还未定就求，人们不会响应，甚至会反击。

上九提醒人：益也有尽头。过了时机，继续益反而招击；心志不恒，强行施益反而成祸。

益卦总论

益卦讲损上益下。

初九下行而能为大作；六二得益而永贞，王用享帝；六三以益救凶事；六四中行而能迁国；九五有孚惠心，勿问元吉；上九过时而益，反招攻击。

益卦不是简单地“给好处”。真正的益，要合时、合位、合中道。益要落到下面，落到行动，落到民生，落到救急，落到德行。

若益只是外在增加，却没有中正和惠心，最后也可能转成损。

损益合看

损卦与益卦不是简单的反义词。

损卦看似损下益上，但如果下面的损能转成上面的德、精神、格局，就不是纯损。

益卦看似损上益下，但如果时机不对、位置不对、心志不恒，益也会变成损。

在人事上，可以理解为先损后益。上经有泰卦在前、否卦在后；下经则损卦在前、益卦在后。天地否泰讲的是大的格局，人事损益讲的是人在格局中的变化。

从个人欲望看，欲望往上跑，就是损；欲望能往下收，就是益。

从身体看，有时该补，有时该泄。逆着身体和时机来，就是损；顺着身体和时机来，就是益。

从国家社会看，赋税、减税、救灾、补贴，都是损益关系，只是站的位置不同，看到的损益不同。

所以，顺天为益，逆天为损。

真正重要的，不是执着于“我得到了”还是“我失去了”，而是看它是否顺应时机、顺应位置、顺应天道。

为学日益，为道日损

老子说：

> 为学日益，为道日损。损之又损，以至于无为，无为而无不为。

通常会把“为学日益”解释成求学每天增加知识，把“为道日损”解释成求道每天减少执着。这个解释有道理，但不能因此认为只要“为道日损”，不要“为学日益”。

求学会增加知识、文化底蕴、见识和表达能力，这是益。但在增加的同时，也会损掉某些东西，比如原来的单纯、空白、无知状态。

求道会减少繁杂、执着、过度表达、过度用力，这是损。但在损的同时，也会益出无为的境界。

所以“为学日益”和“为道日损”不是二选一，而是相辅相成。

学而无道，益会变成负担；道而无学，损也可能落为空疏。真正的路，是损中有益，益中有损，最后到达“无为而无不为”。

第一，损益不是简单的减少和增加，而是位置、时间、目的、层次之间的转化。

第二，损卦讲损下益上。损若有孚，能与时偕行，就不是纯损。

第三，损卦重在诚意与分寸。二簋可用享，说明外在可少，内在不可虚；酌损之，说明损要有度。

第四，损卦大象是惩忿窒欲。损中最先要处理的是愤怒和欲望。

第五，益卦讲损上益下。真正的益，要落到下面、落到行动、落到民生和德行。

第六，益也要与时偕行。不当益而益，会反成损；心志不恒而益，会招致反击。

第七，损益合看，就是损中有益、益中有损。顺天为益，逆天为损。

第一，为什么只按眼前得失看损益，容易误判人生中的许多变化？

第二，什么样的失去可能反而让人修德、收欲、增长智慧？

第三，什么样的得到可能带来负担、欲望和新的危险？